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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一杯浊酒入湖
水上的星辉就支离破碎
我是大唐的将军，混世魔王，程齩金。
想当年，叱咤风云，金戈铁马，气吞山河。手上这一对宣花大斧，可谓是势如破竹，所向披靡。我年轻时也闹了不少笑话，不过现在我老了，也学人家关门收徒弟，自得其乐，颐养天年。
我一生收了不少徒弟，他们可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，到江湖上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。没成想我这样一个粗人，还能桃李满天下，这也是一件幸事。
我并不聪明，要不也不会因为征西突厥无功而返落得个罢官免职的下场。皇帝小子无知，当大叔的也不和他计较。不过我的徒儿们个个资质非凡，对武学的领悟力是非同一般的。得意之时，也学书生念几句“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，师不必贤于弟子”。
可是我还有一个笨徒弟。
笨徒弟是夫人拣回来的。那年大旱，北方饿死了很多人，我夫人在城墙边发现了一个快饿死的小孩，知道他原是山东贝州武城人氏，随父母逃荒逃到了长安，没成想父母也得瘟疫死了，就留下他一个孤苦伶仃地过日子。夫人把他带回府后，我想府里也不多一个吃饭的，再加上他身子也像是块练武的料，就把他留下了。他说他姓崔，我就给他取个名字叫崔义，后来我大哥秦琼知道了连摇头，在“义”后面添了一个“玄”字，说这样的名字才吉利。我搞不懂那些玩意，既然秦大哥说这个好，就依他便是了。
虽然他身体基础不错，可是他的头脑好像老是跟不上进度。不过我自己也不是天资聪颖的那一类人，我还是愿意耐心教他的。我想，等他大一些了，让他留在府上做护院或者去一般的镖局做镖师，还是可以混口饭吃的。本来我收徒弟也没指望他们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，小崔身世不好，他将能自保也就可以了。
不过晴朗的晚上，他总爱跑到观星台上去看星星。夫人说，性格内向的人，他们往往是有所寄托的，那是他们内心深处呵护着的最宝贵的东西。小崔看星星的眼神，流露出一种莫名的喜悦。也许，看星星就是他的寄托吧？
平淡的日子如水一样逝去了。
冬至到了，天气格外地好。于是夫人带着下人把陈年的衣服、器物都拿出来晒晒。不清理不知道，一会儿场院就被各色东西堆满了，弄得我连个晒太阳的地儿都没了。我不满地嘟囔着：“夫人，你也是多事，这些东西平时让下人们整理就是了。何苦自己巴巴地翻捡这些东西，弄得自己也不得安神……”夫人继续她手上的活儿：“一年这个时候把东西晒一晒，能使得合宅平安，阳神庇佑。那些冤疢病灾就会离我们远去……小崔啊，来帮我把这堆东西挪一挪！”真是受不了，女人就是这么麻烦。缝缝补补一辈子了，也还没忙够。我正打算离开，夫人又发话了：“你也别在那儿傻站着，有功夫也帮我几手。平时老是吹你怎么怎么厉害，现在要用你就这么磨磨蹭蹭的……”闲没捞着，还找了一场事做。我只好无奈地去搬那小山一样的不知道是“精品”还是垃圾的东西。
“咯噔”一声，一只灰不溜秋的拳套掉下来了。积年累月的，破烂还真不少。小崔确盯着这东西出神，我看了他一眼：“这东西都可能没用了，你要喜欢，就拿去吧。”可是他有点畏缩不前，夫人见状说道：“将军叫你拿着你就拿去吧，这个东西还不是一般的东西呢。这还是以前在魔王寨做下的营生，听王伯当大哥说过，这个东西是什么神器，叫什么什么‘摘星’……年岁大了，记性也不好了。”边说，边用一块绢把这拳套包了起来，塞到小崔手里。我发现小崔的眼中又流露出那看星星的喜悦之情。
当天晚上，天气很冷，滴水凝冰，可是天空却分外的晴明，星星在天空中闪烁着，看着星星，我的视线也慢慢地模糊了……
突然，听见了爆裂声。我起身抬头一看，只见天上有一颗星星像礼花般绽放开了，格外地令人目炫神迷。绽放开的小星星变作了流星，像四周散去。
大门开了，隐约看到有两个人影。
我听见了小崔的抽泣。随着人影向宅院这边移动，借着灯笼终于看清了：一个是小崔，一个是钦天监袁天罡袁大人。
我急起身迎迓：“袁大人，礼数不周，望勿见怪。小崔是我府上一名僮仆，不知何事触犯了大人……”袁大人忙摆手：“程将军，恐怕你是误会了。小崔经常上观星台观星，能够与老夫做伴，老夫和他早已是忘年交了。只是不知将军为何将上古神兵‘碎星辉’交付于他？”
上古神兵“碎星辉”？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我诧异地看了看小崔，只见他手上戴着那副拳套，只不过已经不是灰不溜秋了，那是积年的寒铁与黄金打造而成的，上方还镶有一颗璀璨的星梦石，拳套呈龙虎吞云式。天啊，那个灰东西还真是个神器？
夫人也吵醒了，她看我一脸的疑惑，和袁大人问过好后，走到小崔面前：“小崔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？告诉我，我替你做主。”
小崔抬起流泪的脸，泣不成声：“夫人……您不是说……说这个叫‘摘星’，我……我就上了观星台。我……我就想摘一……一颗星星，谁知道，星星……星星就碎了！”
刚才星星爆裂的一幕又浮现在我眼前，原来如此。
夫人轻声安慰道：“碎了就碎了，可是你为什么要去摘星星呢？”
小崔擦拭了眼泪：“因为小时候我娘说过，只要能摘下天上的星星，就能完成的凡人的心愿。”“那你有什么心愿呢？”“我的心愿就是，就是希望老爷和夫人都能平平安安，长命百岁。因为，因为老爷和夫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。”
唯一的亲人，这话好熟悉啊！在多年前的战乱岁月里……
夫人派人送小崔休息去了。袁大人脸色变得严肃起来：“将军，夫人，请借一步说话。”“袁大人快屋里请，劳烦你在屋外站了半天，天寒地冻的，委屈您了。”
袁大人进屋坐也没坐，茶也没喝：“将军，夫人，你们打算将小崔如何处置呢？”夫人奇怪道：“继续让他呆在府上啊，难道对他要怎样？”袁大人走到窗边：“这可是天大的祸事。”“祸事？袁大人，这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啊？您快告诉我们俩啊！”
“紫薇移位，乱世将至，三界众生，在劫难逃。”袁大人叹了口气，“小崔能碎星辰，这就是他的宿命了。”我迟疑了一下：“袁大人的意思是，小崔他能挽救天地众生于此劫，可他自己却可能因此而丧生？”袁大人很吃惊：“莫非，您，已经知晓了……”我站起身来：“虽然我不在朝纲，不问国事。可是这江湖上的事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。天下神兵纷纷出现在人神魔三界，三界必定有大事。袁大人，我明白您的意思，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的。”
我走进了小崔的卧室，他手上还戴着碎星辉，脸颊还有着泪痕。在昏暗的烛火中，我似乎看见了他的宿命。我一介武夫，都是说人是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的，可是是不是所有的命运都能改变？我不知道，眼前的这个孩子，将来能担负起这样大的责任吗？
夜，如此的寒冷，不过到了明天的早上，还会有阳光。我忽地如释重负了，我并不要担心什么，因 为明天的路是他自己去走，我们谁也不能帮他决定什么。
就让你自己决定吧，你自己决定的路也许很坎坷，但是你会乐意去走的。
我替他掖了掖被子，轻轻关上了门。
黑暗中，碎星辉上的星梦石放出了清晰的光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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